詭短篇《神與劍》007

 

老三提及別人,尤其是和他一個樣的人,李成達總是不悅且憤怒。他不想承認他是那麼一個樣的人,雖然他會相當乾脆地說那個和他其實是一個樣的人就是那樣的人。

這心態頗為可笑,老三笑得爽朗,邊撿拾掉在李成達腳邊的木頭屑。

「你不要學他們那樣叫我!」雖是發怒的口氣,李成達臉色黯然。

「你是啊......」

「我不是!」

老三的笑轉為苦澀。他懂得他的自卑,他卻不瞭解他的可悲。

「你有認識賣木雕的商店嗎?」

「賣這玩意啊,沒有。」

「你根本不想幫我這可憐人!你都沒認真想想就答覆我!」

「我這一輩子都在當兵,去哪兒認識賣木雕的啊!」

「搞不好你哪個兄弟退伍後做這行的啊,你該打電話一個個問問!」

是個可憐人,李成達這麼認為自己,他想讓別人也這麼認為。跛腳,真是可憐,也值得可憐。但如此索取同情,也真算是厚顏無恥的賤。

「不如找地方擺攤自己賣啊。」

「不如你去擺攤幫我賣吧。」老三的提議,李成達算是贊成,不過他不想由自己來做。

他的口氣,老三不喜歡。他忍著他的得寸進尺好一陣子了,由不得脾氣衝上腦門。

「你這渾球的跛腳!怎麼比共匪還不要臉!」他罵他。

「不想幫我這可憐人就算了!你根本沒有同情心!你還算是個人嗎!你和那些教會的人不都一樣!假道學!假善人!你這糟老頭!你給我滾遠點!」

這些話讓老三氣得頭昏眼花,身體的不對勁讓他難受地蹲了下去。他摀著胸口,急快地喘著氣。

「活該糟老頭!不幫可憐人,神要懲罰你心臟病發而死!你活該!」李成達將木雕和雕刻刀放在大腿上,自己滾著輪椅的輪子回家去了。

幸好這回老三沒被氣死,憑著他堅強的意志力,他將急氣緩下,舒坦了心肺血管,他終究再度站了起來。他慶幸自己沒死,也慶幸自己看透了李成達。

老三不再一早端著稀飯到李成達家裡,也不再陪伴他度過午後時光。李成達是個可憐人,卻不值得去同情他。老三很篤定自己照顧他是件蠢事。

沒人可以依賴,很多事情李成達得自己來。瑣事變多了,李成達一度放棄木雕,但房東調漲了房租,令他不得不再度拾起雕刻刀。

 

待續......

張苡蔚

本文引用自dearvivian - 詭短篇《神與劍》00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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