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腳趾》026

 

 

「小姐妳好!」

看見一個女人踏進辦公室,楊廷立刻展開親切的笑臉。

這是上面長官的規定。對於來警局的一般民眾一定要和善相對。

初來乍到這分局,楊廷儘量遵從上面的交代。他並不是多麼克守規矩的人,只是以為應該這麼做。當然,老鳥學長帶他打混摸魚時,也跟著學著。他有著強大的適應環境能力,到哪兒都好過。但他也常感嘆,現實與理想竟然是相當分明的兩回事。

他具有正義感的,否則他不會在國小三年級的年歲便立下「長大要當警察」的志願。矢志執行正義的理想在進入警校的第一天開始逐漸分解淡化,同學們考警校的理由有各種,大多為日後有份穩定的工作收入與絕對拿得到的退休金,他不以為然卻也不能說他們不對。分發服務之後,他終驚覺,那些同學的心態十分正確,警察不過就是一種職業、能領到薪水養活自己的職業。心中凋零卻未死去的正義感偶爾冒出新芽,雖然生長得殘缺不全,在大錯不犯及不給長官添麻煩的前提下,他儘量做好自己該做的事。

偌大的辦公室裡,數位員警各忙各的,僅有楊廷一人向她招呼,嚴若芳膽怯的步伐理所當然選擇邁向他。

楊廷拉把椅子要她坐在他的辦公桌旁。「坐!要喝點兒什麼嗎?」

來警局還有飲料可以點用,嚴若芳心中受寵若驚,但此刻她想不到該喝點兒什麼。「不用了,謝謝。」

「有什麼我可以為妳服務的嗎?」

楊廷的態度太周到,嚴若芳想起自己身為酒吧服務生的工作,自己招呼客人真比不上楊廷,她自慚形穢。

看著這女人、在夏天還穿著鋪棉運動外套的瘦弱女人,楊廷已開始猜測她的來意。

「我……」

「別緊張,慢慢說……」她一手直捉著拉鍊拉到頂的領口,黑眼圈上的眼皮眨動快得厲害,他看得出她不安的情緒。「這樣好了,告訴我妳怎麼會進來這裡?」他試圖引導。

「那個……值班台的警察先生要我直接進來……」

她誤會他的意思,這可笑的回答令他想笑,但她削瘦的臉龐更令他想要揪起眉心。

「那個……我是說……妳是來報案的吧,報什麼案?」家暴?性侵?面前人兒楚楚可憐,楊廷不由得往這方面想去。

「我……看到新聞,排水溝浮屍……」

幾則類似的案件迅速展現在楊廷腦裡,「那個……少腳趾的那個?」

「嗯!嗯!」嚴若芳大力點頭。

「太好了!」楊廷大喜。那件案子一直沒有進展主要是因為無法確認死者的身份,終於有人可以提供線索。「妳認識他們?還是其中一個?」

「不認識。」

她一句話三個字便澆熄楊廷興奮之情。

「那妳是……」

「我……可能……可能看見過……那女人的腳趾。」

「啥!」

瞠目結舌的楊廷令嚴若芳的緊張更甚,衣領捉得更緊、眼睛眨得更快。但她終於報案了,心中的畏懼感大減。望著楊廷,他驚訝的樣子雖然有些好笑,但她相信他會辦好這件案子的。

驚訝過後,楊廷的臉嚴肅起來。他看向正看著他的她。

眼光交集,「那個……」有一瞬間、吸氣與呼氣的瞬間,楊廷讓那眨巴眨巴的大眼給困住了思路。幸好,他只是忘掉要說什麼。移開目光以後還有一點點暈眩的感覺。撫著額頭,楊廷手心裡有燒灼的感覺。再用手背測試一次,熱感已然消散。

「怎麼了嗎?」

「沒事,我可能太累了,有點兒頭暈。」

再望向嚴若芳……又來了,他又忘了該說的話。使勁將思維的分枝岔節甩開,他必須先專注於工作,釐清自己的七情六欲還待有空時。「來吧,那個……妳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看到妳剛剛說的……那個腳趾?」

「我記得是上個月月底,事情是這樣的……」

 

待續……

張苡蔚

本文引用自dearvivian - 《腳趾》025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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