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腳趾》031

 

「錢的事嘛……我最近也不好過,前陣子房市好,親戚教我炒樓,房子一棟接著一棟買,買了馬上賣掉賺差價,還真賺過幾次,又比出租房子輕鬆,我便一頭栽下去。哪知道這好景氣一晃眼就過去了,我手頭上幾間房子還賣不掉,得繳貸款。現在是在硬撐,積蓄都用掉了不說,下個月初我也得向親戚周轉了……」

劉繼斌一臉苦惱,但他持續啃食著一截香魚骨。沒一會兒功夫,一盤烤香魚連頭連尾全給他掃進肚裡。看在羅彥澤眼裡,只覺得自己被搪塞、被敷衍。

「這樣好了。」劉繼斌放下筷子,「那麼多錢我真的沒辦法,反正我也得調錢,我順便幫你問問,好歹我還有幾個親戚,我去問問誰有閒錢可以借給你,我還會幫你談分長期攤還,我給你作保應該沒問題。」

「謝謝斌哥。」雖言謝,並非真的心生感激。依舊是敷衍搪塞之詞,羅彥澤還這麼想。

「不要垂頭喪氣的!」劉繼斌又拍拍他的肩膀,「打起精神!一定可以解決的!但以後要記住教訓,別再犯了,知道嗎!」

他點點頭。

「我啊……」劉繼斌替自個兒倒酒,自個兒喝著。

話頭頓得久,羅彥澤不禁往劉繼斌臉上看去。

大口嚥下酒汁,劉繼斌的臉色愁苦了。「別看我現在孤家寡人,五年前,我有妻有女,生活愜意得很。五年前,我那剛成年的女兒留書離家出走,不到一年,我老婆也一樣,留下一張信紙就走了。後來,我也走了……呵!不過我沒留書啦!房子裡空蕩蕩,講話好像都會有回音,我受不了!……我以前的家就是你們現在住的那間房子,我的家……五年前,沒了、沒了!」

聽他說話,像講著別人的故事那樣帶著不關己的豁達。看他的表情,才會懂得豁達之前必經的慘澹。

「我走過來啦!呵!」再飲一杯,他以開朗的笑臉面對羅彥澤。「這事我從來沒講過,告訴你是要你精神點兒!事情一定會過去的!」

羅彥澤終於明白,明白劉繼斌為何不太願意過去那棟房子,因為害怕觸景生情想起過往的種種美好。明白了這事,羅彥澤對劉繼斌心生同情,但劉繼斌沒借錢給他,他無法真心付出憐憫。「您一定很想念她們,希望你們一家人早日團圓。」場面話得說。

「謝謝。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,有你這句話,我就高興了。團圓……欸……不可能啦……」

劉繼斌一臉的絕望,看得羅彥澤也不好再說什麼。

啤酒都僅剩瓶子了,劉繼斌再叫來一手。酒一杯一杯喝,桌上的菜他沒再動過。說了往日的傷心事,傷痛也就跟著回來。五年時間過去,心痛的感覺讓時間沖過,沒更痛,但卻如當時一般的鑽人心扉。

兩個月前,他和他的老婆徐莉梅重逢了。擦肩而過又回頭,熟悉的眼眸在陌生的道路上互相凝望,他只感受到驚訝沒有絲毫喜悅。而她的表情說明了她的心境也如他那般。團圓,他不想,她也沒意願吧,如果女兒在……

酒汁一口一口入喉,他將對女兒的思念強吞下肚,和著泡沫溶解而逝。

 

待續……

張苡蔚

本文引用自dearvivian - 《腳趾》03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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