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腳趾》027

 

 

跨上機車,羅彥澤解開座椅下勾住安全帽的鉤子。

「小澤。」

聞聲,他四下張望。機車停放在離酒吧兩個店面的騎樓下,酒吧已打烊,店外雖還聚集幾個正商量要去哪兒玩樂的同事,但應該不是那幾個人叫他。

喀、喀……高跟鞋踩踏磨石子地面的聲響接近,羅彥澤望去。一排的店面皆是關閉的,來人的身形僅能藉由照在馬路上的路燈與只是經過的車燈照亮,不夠直接也不夠明亮。聲音一下一下,羅彥澤鬆開持著安全帽的手開始顫抖。

來人來到他面前,停下腳步。窄裙套裝、盤起的頭髮,女人像個職位不低的上班族女郎。

聚集店門的同事們離去,安靜理所應當地席捲而來。一輛疾駛的汽車給予充足的光線,羅彥澤清楚看見女人素雅淡妝的面容上綻開一朵豔麗的微笑。那唇,誘人的。

「莉娜!」一股火氣讓羅彥澤緊抓住她的肩膀。

「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我呢……別這樣,很痛。」她的語氣笑意盎然卻也具備命令意涵。

他放開手,下機車,站到她身旁。

「好久沒見了,想我嗎?」

羅彥澤素來擅長應付女人的調笑言語,此時卻給不出任何表情。「那天……到底……到底發生什麼事?」

莉娜面對他,靠得很近。他嗅聞得到她身上清甜的香氛。

第一次他們靠得這麼近時,他體內的血液騷熱地往兩腿間奔留。

「想知道嗎……」她在他耳邊輕語。

第一次她如此與他說話時,他幻想著如何吻住那兩片教人動情的紅唇。

「你想知道什麼?我們有沒有做過愛?還是……」

她的呼吸挑動著他的心思。他一直在懼怕將遇到的麻煩,而今,他更懼怕……知道。

他不想知道了。

「還是你到底和誰做愛?」

她令他一陣暈。「妳……」

莉娜退開三步,收起輕浮的面容,端上正經的臉孔。「我手上有相片,還有影片。想看,拿一百萬給我。」

夜風襲來,吹拂她的髮絲,也吹拂著他涼透了的心。

她遞給他一張紙片。「上面有我現在的聯絡方式,要交錢時再打電話給我。」

「我哪有那麼多錢!」

「隨便你,我無所謂。」她轉身就走。

伸手,他拉住她。「好!好!但要給我時間籌錢。」

莉娜回過頭嬌媚地笑起。「別太久,我沒耐性的。一個禮拜,夠了吧。」

收手,她的身形不疾不徐地遠離他的視線裡。

他懂得,該來的始終都要來。可他不想去懂得,她能夠對他做些什麼。

無力感蔓延全身,他蹲下。腦中,皺紋滿臉的醜陋老太婆、發育不全的未成年女孩……交錯呈現,輪流凌辱他的想像。

一陣作噁。他忍住了,暫且。矇住眼,只是不想去想像,心中的不安難以安撫下來,縱使耳中莉娜的腳步聲由近而遠一步一步地漸漸沒了……

一步一步,莉娜慢慢地走著,心頭有些沈重感,但沒亂掉她的步伐。

方才他的表情觸動著她的心弦,無關情愛。

對不起,她在心裡說。

他不是無辜的,她非常篤定,可就是感覺到那麼一點點的愧疚。不安,良心上。他惡,她更要比他惡嗎?不該那樣惡整他嗎?手段過狠嗎?做都做了,現在想這些,遲了。他是頭待宰的羔羊……不如說,代罪羔羊吧。她笑了。

就得這樣,理直氣壯。這不止是缺一條錢的問題,所有恩怨,一道解決吧。

 

待續……

張苡蔚

本文引用自dearvivian - 《腳趾》02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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